这是一个喧嚣的城市。白天,熟悉的大街上流淌着陌生的车辆,车里有着陌生的面孔。我看不见车里的人。身边一个个陌生人和自己擦肩而过,也许有一个人天天都在相同的时间以相同的姿势与你在相同的地方相遇,但你们却依然陌生,一直陌生。
我要说的不过是我突然对这个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感到陌生而已。我甚至厌恶她。但现在好象也无所谓了,毕竟十多年都过去了,还不能够多忍两个月吗?
老妈说,考这么差,你还有脸跟我谈条件?高考放榜后,老妈要我留下来复读一年。而我给她说我要去南方,听说南方的女孩子温柔。但主要原因是南方离北方要远些。
后来我通过冷战把老妈给摆平了。她答应我让我去南方。其实我心里还是很愧对她的,自老爸抛弃我们后,她就把我这个仙人球当金元宝一样捧在手里养。满心失望却还强挂着永不退色的微笑。
晚上,我和依依在楼顶。
依依说,诺诺,我们回去吧!我说,怎么啦,不是说好要陪我坐到天亮吗?我看看表说,现在才十一点半。依依说,我有点冷了。我说,你早说呀。然后就把身上唯有的衬衫脱给了她。依依就笑。不过的确好笑,小说中的老套跑进了现实中。但我是认真的,毫不做作。
依依问我,你妈同意你下南方了吗?
我说,她能不同意吗?我从厨房了拿了把菜刀出来架在脖子上威胁她说,你同不同意,不同意我就砍死你,人都是怕死的,然后她就同意了。
依依大笑着,没有哦!
我说,傻啦,当然没有。
我望着天空依稀的星点和无尽的黑暗。我想夜要是永远这样持续下去就好了。夜可以掩饰许多瑕疵,在夜里,别人看不到你沮丧的脸,也不会有人注意你说笑时脸上是笑还是泪。我喜欢夜。
那次看电影依依没来,而言言来了。言言就是我的那个她,那个很文静的女孩。我想白痴也知道这场电影是依依专门为我安排的。不过我觉得很无聊,甚至想骂她一顿。那次我和言言一句话也没说。我去的时候她已来了,她怔怔地看着我,我怔怔地望着她。我们都知道自己上了当。她没说话,一直望到我坐下。我则把电影票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检查座位后的数字是否跟票上的一样。
后来,依依问我,电影好看吗?
我说,好看。
后来,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我听说一个人的潜能要在高压强的环境中才能激发出来。于是我想,我把自己憋在屋里总会憋出点东西来。说不定灵感一来就写出了一本《依然爱》呢?
老妈下班回来,敲我的门。我装着没听见。然后又是一阵急促的“咚咚”声。我干脆一头扎进被子里。
老妈发现屋里毫无声响,于是硬把门给撞开了。当发现我好好的她才拍拍胸口,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她过来,紧紧地抱住我。
我大吼,热啊!
老妈一掌推开我,说,你热,我还热呢,都心急如焚了。
我说,哎,你让我静静好不好,你很烦呢!
这时,妈妈惊愕了。她没有说话,悄悄地退出门。
我很心痛,看到门被拉上的那一刻。我是爱她的,但我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那样对她。我出去找水喝时,听到厕所里传来“呜呜”的哭声,我的心便被揪到一处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似乎有了灵感。但握笔了许久,纸上仍是一片空白,除了一滩泪水。
依依打电话来说她和言言在爱心广场,叫我去送言言回家。我“啪”的就将电话挂了。我想爱一个人应不必在乎他知道与否,爱着就行了,只要他幸福。言言根本不适合我,我也不愿耽误人家。
记得有句话是这样的———我不希望和任何人发生关系,因为两年后我们我们什么也不是。我很想知道这句话是谁的,然后扇他两耳光,他竟如此残忍。再然后我叫他扇我二十耳光,,居然学小女生装清纯。
依依拿着许多照片给我看,她说这是迹从北方寄来的,是北方X大的校景。依依问,好看吗?我一边说好看一边在心里狠狠地骂她。我不知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看到这些照片我是心如刀割啊。眼中囚了一江欲往东流的春水!
我很无能,照片还没翻完泪水就滑了下来,打在照片上。
依依很懂事,悄悄地收起了照片。说,诺诺,对不起。
后来我想到过死,倒好,一了百了,省事。但我终是没勇气。对,我怕死,我才十八岁呢!
后来老妈说,诺诺,还是留下来吧。复读一年,明年会好的。我狠狠地把门踢上,不理她。妈妈在门外说,诺诺,你实在不愿意妈妈也不会强迫你,你好好想想吧。
不知怎么,我的泪又开始汹涌了。
要开学了,我还是决定南下。老妈坚决要送我,我坚决不让送,死活不让。最后还是我赢了。我一个人去车站,买票。由于离上车时间还早,我就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发着呆。
我知道自己舍不得老妈。而且我一直想去的是北方。我、依依、迹我们约定好一起考北方X大的,但我失约了。他们当然不会怪我,可我不能不怪自己。我想南下也许会好受些,就当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吧。忽然,依依和言言来了,她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显然不是来送我的。
依依看到了我。言言轻轻地喊我,诺诺。
依依说,我本来是不想你来送我们的,怕你会伤心,可你还是来了。
我说,是啊,我知道你今天要走,所以就来了。
我转向言言,你也要走吗?言言点点头,她还是那么文静。
依依突然说,诺诺,我觉得你还是应留下来复读一年,真的。
我看了她一眼,真的很真诚。
依依说,诺诺,你别生气,我知道你对这很敏感,所以一直没对你说出来。
我没话说。
言言说,是啊,复读一年,明年会好的,相信你。
后来我一直坐在候车厅里。依依走了,言言走了,去南方的车也走了。我想我也该走了,妈妈一定在等我。果然,起身,转身。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人群中,顿时,泪流满面。
依依说,这楼顶风挺大的,你光着膀子会着凉的,还是把衣服穿上吧。她把衬衫还给我。
我说,高考都死不了,还怕这点风。
说到风我就想起那次出游。太阳与地球大战着。我、依依、迹,我们在大街上走得汗流浃背。我仰天长啸,老天,来点风吧!迹忽然说他知道有个地方有风扇。依依问要钱吗?迹说,你有钱吗?依依说,有钱我们还走路啊,白痴。迹说,那不就对了。然后我们就跟着迹跑,一直到XX酒吧外。迹指这地上的空调外置器说,同志们,尽情地享受吧。依依一拍头,说,晕,快叫救护车吧,我不行了。我说,迹,你是不是人啊,你上下都只穿一层,没关系;我上面一层,下面两层,也原谅了你;可依依是上下都两层啊!依依顿时就跳起来,狠k了我一顿。她有气无力的说,诺诺,你还有心开这种玩笑,还是快想想办法吧,我是走不下去了。
我看看身边的依依,她正用双手托着下巴。我想她是否也想起了这事。
忽然,依依说,诺诺,迹走了。
我说,我知道啊。我接着又说,你不是想告诉他我借着这迷茫夜色在凉风徐徐的楼顶光着膀子霸占他的女朋友吧。
然后依依又猛k我。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我说,你可不可以轻点,我已经伤得够重了。依依就停手了。她说,咋啦,想她啦。
其实我并没有想她,我是在想我自己。
高考后我查过她的分数,我想她的复旦梦已圆了吧。以前,我看她坐在教室的前排特别用功。她的座位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笔记卡片,还用了透明胶保护起来。看到她那股用心劲儿和她那美丽的复旦梦我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害怕。我想我和她是有距离的,而且是十万八千里,我不是孙悟空,连猪八戒都不是。我无法腾云驾雾,所以我即使是花掉这一辈子的工夫也不可能追及到她。
对她,我一直选择沉默。不论依依和迹怎么鼓励或是叫着怂恿我都依然沉默。我说能够静静地望着她就行了,她不属于我。迹说,诺诺,现在都什么年代啦。
是啊,现在是什么年代啊。
夜,安安静静的,像熟睡的宝宝。我想不太会说话的人都会是喜欢夜的。夜里我们有时间去整理在白天的忙碌中忘掉的记忆,可以尝那些青涩而又甜蜜的味道,可以梦那些永远也实不现的梦。
依依说,我和你都是可怜的人。
我说,你有什么可怜,迹不是对你很好吗?
依依说,可他现在走了啊。不见一日,如隔三秋。
我不屑地说,女人。
那晚,我们还是没有坐到天亮。原因是依依睡着了,她的头压得我膀子生疼。也没人陪我说话了,我很害怕。我叫醒她说回家睡吧,别弄凉了。
依依的家就在我家对面,要找她特方便。我们从小就是哥们儿。
依依和迹都要去北方,只是迹先去了。他说他先去适应一下环境,以后依依去就可以给她当导游。我想他们是幸福的一对。不过在他们幸福的衬托下,我的生活似乎就惨不忍睹了。
不过我这人脸皮比较厚,不就一所烂大学没考上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不稀罕呢。我只不过是觉得太对不起我那无辜的老妈了。我见她这段时间老在脸上抹厚厚的粉,但她牵强的笑容中已破绽百出,她老了。
一次,依依问我,诺诺,你这几天跑到哪儿去啦,鬼影也不见一个。
我说,在家啊。
依依一脸疑惑地问,是吗?
我说,我骗你干嘛?
我真的一直躲在家里。我整理了一下这些日子以来残留在脑里的“豆腐渣”。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刚开始我还懂得麻木地笑,而现在连笑都不会了。我也发现自己的脸皮并不厚,我不愿出去丢人现眼。在整理那些零乱的东西时我才明白到:有些东西随便丢着就好了,千万别自以为是地去把它摆弄整齐,否则你会破坏一种你也许看不懂但却是客观存在的一种艺术。
依依递给我一张电影票,说,今晚八点半,不见不散。
我看了一眼,电影的名字叫《想说我爱你》。我说,依依,你寂寞也不必那我来当替代品吧。
依依说,你不是我的替代品,我也不是你的替代品。反正你准时到就是了。
晚饭后我见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对老妈说了声“我走了”就往外去。
妈问,去哪儿啊?
我说,不是离家出走就是了。然后“砰”的一声拉上了门。
那次电影的内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感觉那段时间就那么突然消失了。打个比喻:你的学校本来离你家很远,但你刚刚走出教室就走进了家,那是什么感觉我当时就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