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镜子中那双蓝色的眼睛,深邃,迷离,一潭幽谧。就是这双眼睛给了我不一样的美丽,却也给了我悲伤离奇的身世和一段刻骨铭心的疼痛,伤口是撕心裂肺的疼......我想戒了爱,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忘了你,当我不再忧郁的时候......
那时.我不明白
当别人骂我是怪物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挂着眼泪问妈妈我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我的眼睛不是黑色的,妈妈告诉我那是因为别人嫉妒我的美丽,我却看见她眼睛流着眼泪,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抚摸着我像芭比一样自然微卷的长发。在我的记忆里,应该是自从有记忆开始,一直不明白那么美丽的妈妈为什么爸爸舍得辱骂,甚至动手打她,这样的的情景总是陪伴着我的童年,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大声吵架,物件破碎声,而我只能站在角落哭泣......
爸爸不酗酒的时候,是一个和蔼的父亲,教我骑马射箭,教我打猎,教我弹月琴,教我打球,教我学会自行车的那个人是他,生病的时候都是总是爬在他的背上,他健壮的身体让我好有安全感,我相信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只是不理解为什么喝酒以后的他突然变得那样的陌生,那样的可怕。
妈妈是个坚强而倔强,精明能干,贤惠大方,美艳动人的女人,给我最漂亮的衣服,给我梳好看的辫子,小心翼翼保护着我,至今在我身上没有留下一块伤疤,妈妈是那样的呵护着我,让我知道女子要温柔娴静,要贤惠内敛的人是她,让我学会女红,学会画画的人是她,让我从小坚强的动力来自于这个女人。只是她会在看着我蓝色眼睛的时候会她的眼角会慢慢滑出泪水,我会说:妈妈不哭,我的眼睛不疼的,她就会失声哭泣。
那时.我才知道
12岁,在我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妈妈服毒自杀,我看着别人抢救着身为医生的妈妈,我看见她一动不动,我害怕失去了她,我浑身发抖,失去意识......醒来,自己也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胸口的左边异常的疼痛,我旁边的病床上妈妈含泪看着我,那时,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何一直莫名的发烧,一直不可以在游乐园坐太空飞车,为什么我不用上体育课;那时,我才知道,爸爸为何经常带我慢慢锻炼;那时,我才知道,我不只眼睛跟别人不一样,身体也跟别人不一样。也在那个暑假,爸爸签字同意离婚。那时候,爸爸对我说妈妈爱上了别的男人,不要我了,我开始恨妈妈。那年,我离开家在外地上学。
17岁,不哭的雨季年华,命运却跟我开了生命中最大的玩笑。父母离婚却依然纠缠,爸爸每次喝酒依然来到妈妈的家吵闹,扬言谁跟妈妈在一起就杀了她.我开始恨他,恨他为什么不放过妈妈,恨他为什么要这样,我开始跟他对吵,也开始恨他。也在那时候我看见爸爸带女人回家,我忽然无家可归。
我不喜欢回家,也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家,寒假暑假都一个人在学校呆着,我孤单.落寞.无助,我怕身边的人问起他们,谈起他们,当别人的父母来学校看望的时候我会悄悄躲起来一个人哭,我努力告诉自己我很好,我不需要他们的关心,他们也不需要我,我变得孤僻,变得忧伤,一直痛恨自己泪水永无止境。
因为妈妈的脸庞被一个女人抓伤,我打了那个女人,爸爸第一次打了我耳光,我跪下求他放过妈妈,他告诉我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不是他的女儿。那时,我才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吵闹一切辱骂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蓝色的眼睛,因为我不是他的孩子。
那时.我才明白
妈妈告诉我,他爱上一个英俊的男人,他是个混血儿,他的家在新疆,我的爷爷是个美国人,奶奶是维吾尔族人。那时妈妈的家在美丽的西双版纳,在那里遇上了他,相爱了,可是他却离开了妈妈,选择了当时一直喜欢着他的男子结婚,生下了我,而我的眼睛跟离开妈妈的男子是一样的颜色,跟妈妈结婚的男子便是现在的父亲,我忽然明白了很多很多......
我知道了为什么爸爸在喝酒以后会大骂妈妈,我知道了妈妈每次看着我的眼睛就会流泪;爸爸是恨,恨妈妈嫁给他却生下别人的孩子,恨他爱的女人永远不可能忘记曾经的男人,也恨自己那么爱着妈妈;我知道他很爱很爱妈妈,因为我看见过他每次打骂妈妈以后会一个人发呆,眼角有泪光,他有痛有苦,我突然理解了他,理解了他的痛。我也理解了妈妈,她不顾一切生下我,让我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长大,是她给了我生命,是他养育了我,他们都很爱我,只是中间有很厚很厚的阻碍隔阂,因为我蓝色的眼睛,谁看见都会很痛苦。
我举起了刀,狠狠扎向自己,在所有人惊慌失措抢救的时候我笑着求爸爸好好待妈妈,我不再是你们的阻碍;我以为那样可以死去,会从此消失,从此他们就会幸福快乐,如果那样的话我愿意......
当我睁开蓝色的眼睛,看见他们手握在一起,她靠在他怀里,一起安详的睡着,我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什么,控制不住的哭泣,伤口很痛很痛,可是那时候的泪水却是久违的宣泄,我想那是高兴的眼泪。他们说我是他们的公主,是他们的女儿,一直都是;还告诉我,他们不再吵架,会好好生活。
那年,我做了手术,成了一个健康的人。那时,我17岁,不哭的雨季。
如果.可以重来
在我的家乡,有很多当年上海知青留下的孩子,就如《孽债》里所讲述的一样,敬佩为了妻儿留下的男人,他们的爱情是那样不愈,也厌恶抛弃妻儿离开的男人,也在想或许他们有自己的无奈和苦衷,就像我的父亲,当时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会想是不是知道了就不会离开妈妈。这样的念头只是一晃而过,妈妈有了自己的家,他或许也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这样也很好,没有必要再打乱彼此的生活。
高考的时候,我和一个从小就说要去上海寻找父亲的同学报考了上海的学校,我们一起去了上海。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去上海......
:嗨,你球打得不错,从小练的吧?
刚刚结束比赛,身边不知道何时冒出一个声音,一身白色的休闲,很帅气的男子,跟金城武有点相像,我笑了笑点头,我发现他的眼睛很好看。
:你是混血儿吧?你眼睛应该是蓝色的吧?
因为不想有人问起为什么我的眼睛是蓝色,一直佩戴黑色的隐形眼镜,我一直告诉别人我是少数民族的混血儿,中国混血儿,不想给自己太多伤心的记忆:不是,是黑的。
:嗯.....是像少数民族,可是又像西方人。
我看着他似笑非笑,他也不回避我的眼光。
再次遇见他,是在一家傣家民族风情的酒吧,我周末会在那里跳傣族舞,不是为了钱,是因为自己身体里傣族血液,那种对傣族舞的热爱。
:你真的是一只美丽的孔雀。
暄,就这样进入了我的生活,他喜欢少数民族姑娘,喜欢我的家乡云南,喜欢孔雀,他告诉我每年都要和他的父亲去那里渡假,在他吻我双唇的时候告诉我的蓝眼睛很漂亮,他覆盖我身体的时候说我是最美丽的孔雀,只属于他的美丽。
我告诉了我的一切,一切的一切,他温柔吻我,告诉我第一次看见我的眼睛就知道我的不同,还告诉我他的继父对他很好,所以不要在意自己的身世,不要在乎,我会让我们的孩子幸福的成长,让你做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我贴在他的怀里,庆幸自己遇上如此深爱着自己的男人。
毕业典礼后的第二天,暄带我去见了他的父母,我一直知道他有显赫的家庭背景,他精心为我挑选了衣服,做了头发,手一直握着我的手未曾放开,他担心我紧张见他的父母,在进他家别墅的时候在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我父亲的眼睛跟你是一样的。我笑了笑。
当我的眼睛对上他父亲的眼睛,我瞬间天旋地转,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涌出眼眶,暄的继父,那个和我一样拥有蓝色眼睛的男人,他是我亲身父亲,他的照片我一直带在身边,一直就在我戴着的项链里。在我泪流满面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准确叫出了我的名字,尽管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我也知道他曾和妈妈约定,如果将来他们一起有女儿名字就叫波欢蒂娜,母亲叫波欢版嘎,只是他们有女儿,他却失约,我依然叫那个名字。
如果.如果......
他找到我,说着当年他因为不得以离开了母亲三个月,再回去寻找,再也不见母亲的踪影;是的,母亲因为我,和姥姥姥爷搬迁了家,离开了西双版纳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在那里生下了我,开始了另外一个生活。
我没有恨他,没有责备他,我也没告诉妈妈我见到了他深爱着的男人,见到了会是她一生想念的男人。父亲带我去了新疆,见到了爷爷奶奶,我没有在他们面前哭泣,没有悲伤,而是跟他们流利的用维语交流,为他们跳维族舞蹈,这些都是母亲从小教会我,是对父亲的爱从来没变。我没有对母亲提起我见到了亲身父亲,因为我知道她的身边有一个同样深爱着她的男人,就像她爱着那个男人一样爱着她,我想他们现在是幸福的。
如果,当初他不离开母亲,母亲就不会受那样的伤害;如果母亲不生下我,爱她的男人就不会恨她,就会好好对她;如果他不是暄的继父,那么我就可以跟他一起生活;如果我不来上海,我就不会遭遇这样尴尬的局面;如果......如果......
如果,都是不可能的如果,只有发生了才会说如果,只有造成了遗憾才有如果,如果,如果一切可以回到起点,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悲情,就不可能有这么多遗憾......
我躲着暄,一直不见他,父亲告诉我暄快崩溃了,告诉我他很痛苦,不吃不喝,我狠心的回避着他,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减少以后的痛苦,两个家庭的痛苦。我很清楚,如果母亲知道这个男人的消息会依然不顾一切,如果我告诉他母亲身在何处,我不知道会怎么样,这样会伤害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情我一个人可以避免,我愿意承担这样的角色,也愿意放弃自己的幸福。
一个月后我离开了上海,父亲给了我一笔足够我生活一辈子的钱,我接受了他的这个补偿,对他我没有一点点恨;暄在3个月后去了美国,我知道他会在那里有自己的生活,他会恨我一辈子,或许会恨他的继父,我想,时间会冲淡一切,会抚平所有的恩怨,如果可能的话,来世我想做他的爱人,陪伴他一生的那个女人。
我换了电话号码,和父亲也断了联系,是有意的,是刻意的,我在克制自己的思念,思念那个叫暄的人,那个永远不可能忘记的人,我也知道,他会是我一辈子的思念。
我没有告诉他离开上海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没有留下孩子,我不想再有一个悲剧开始酝酿,不想我的孩子跟我一样,一生忧伤。
我想戒了爱。如果......
我流着泪嚼着QQ糖,那样的甜,那样的韧性,暄曾经对我说我们的爱情要像QQ糖那样,有甜有韧,要永远给我买QQ糖,看着我跟孩子一起嚼QQ糖。
泪水湿透点点滴滴,痛苦的回忆折磨着我,每个站立窗前凝眸相思的夜晚,忧伤总是侵袭着我的每个细胞,忧伤之花开满我的世界,我再也逃不出忧伤的世界。
我想戒了爱,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忘记你,当我不再忧伤的时候......
后记:不要问我里面有多少是真实有多少是虚假,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它就是一个心底的故事,或许来自一包QQ糖,也许是听见一首悲伤的音乐突发编织,你相信,就是真,你不相信,就是假;我是一个开心就是纯粹开心,忧伤就彻底忧伤,不会忧伤的时候会说我很开心。
近些日子,想起我的家乡,想念我的父母,还有我的爱人,他因为我而饱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折磨,而我什么也不能做,我想要狠狠的,盛大妖艳的悲伤,来宣泄我的忧伤。写着,不知道几次离开电脑,瞬间停止舞动的手指,擦去模糊视线的泪水,几次想要放弃这个故事,可是,就在刚才,又听见他无奈憔悴的声音,让我鼓起勇气面对这悲伤的故事,流着泪把它写完......
因为,因为我需要悲伤,需要泪水来宣泄我的伤......